周末读吧 | 人生的掌声

发布日期:2019-06-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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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(图片来自网络)

    

    对太阳雨的第一印象是这样子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幼年随母亲到芋田里采芋梗,要回家做晚餐,母亲用半月形的小刀把芋梗采下,我蹲在一旁看着,想起芋梗油焖豆瓣酱的美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突然,被一阵巨大震耳的雷声所惊动,那雷声来自远方的山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我站起来,望向雷声的来处,发现天空那头的乌云好似听到了召集令,同时向山头的顶端飞驰奔跑去,叠成一堆。雷声继续响着,仿佛战鼓频催,一阵急过一阵,忽然,将军喊了一声:“冲呀!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乌云里哗哗洒下一阵大雨,雨势极大,大到数公里之外就听见噼啪之声,撒豆成兵一样。我站在田里被这阵雨的气势慑住了,看着远处的雨幕发呆,因为如此巨大的雷声、如此迅速集结的乌云、如此不可思议的澎湃之雨,是我第一次看见。最奇异的是,雨虽是那样大,离我和母亲的位置不远,而我们站的地方阳光依然普照,母亲也没有跑的意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妈妈,雨快到了,下得很大呢!”“是西北雨,不要紧,不一定会下到这里。”母亲的话说完才一瞬间,西北雨就到了,犹如机枪掠空,哗啦一声从我们头顶掠过,就在扫过的那一刹那,我的全身已经湿透,那雨滴的巨大也超乎我的象,炸开来几乎有一个手掌,打在身上,微微发疼。雨淹过我们,继续向前冲去。而我们站的地方仍然阳光普照,使落下的雨丝恍如金线,一条一条编织成金黄色的大地,溅起来的水滴像是碎金屑,真是美极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母亲还是没有要躲雨的意思,事实上空旷的田野也无处可躲,她继续把未采收过的芋梗采收完毕。我们工作快完的时候,西北雨就停了,我随着母亲沿田埂走回家,看到充沛的水在圳沟里奔流,整个旗尾溪都快涨满了,可见这雨虽短暂,是多么巨大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太阳依然照着,好像无视于刚刚的一场雨,我感觉自己身上的雨水向上快速的蒸发,田地上也像冒着腾腾的白气。觉得空气里有一股甜甜的热,土地上则充满着生机。“这雨是很肥的,对我们的土地是最好的东西,我们做田人,偶尔淋几次西北雨,以后风呀雨呀,就不会轻易让我们感冒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家,我身上的衣服都干了,在家院前,我仰头看着刚刚下过太阳雨的田野远处,看到一条圆弧形的彩虹,晶亮地横过天际,天空中干净清朗,没有一丝杂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风大雨在某时刻给我们一种无尽的启发,对自然有一种敬畏之情。我时常忆起那骤下骤停,一边下大雨一边出太阳的“太阳雨”。问母亲,她三言两语就解开这个谜题,她说:“任何事物都有鸿沟,山再高,总有一个极点;河流再长,总能找到它的发源;人再长寿,也不能永远在世;雨也是这样,不成能遍全国都下着雨,也不成能永远下着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在过程里固然变化万千,终局也总是不可预测的,我们可能同时接管着雨的冲击和阳光的温暖,我们也可能同时接受阳光无情的曝晒与雨水有情的滋润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点浩然气,千里快哉风!”心里存有浩然之气的人,千里的风都不亦快哉,为他飞舞,为他鼓掌!这样想来,生命的大风大雨,不都是我们的掌声吗?

    摘自《广州日报》作者:林清玄编辑:梁 婧